“我不知道,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,我以为法不责众,以为……太子骗我,他骗了我啊!我只是,不想再看见姐姐这样的事发生了啊……”
如姜越英嫡姐,如孟晚,如前世的柳丝萝,只因是女子便被苛待,她们都很无辜啊。
不,苏卿韵能理解女子多艰,也明白变革有时候需要牺牲,但是,不该是这样的牺牲啊。
别说什么历史会记住,不会的,史书只会一笔带过。
【史上最大科举舞弊案,涉事三百余人皆已问斩,护吏政清明。】
然后这些此刻本该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学子们,被冠以作弊的污名,死的不清不楚,家人蒙羞,一生陷入悲伤。
还有孟父,又何其无辜?
苏卿韵忧伤的看天,眼神慢慢坚定,“我不评价你的初心,但是千年的弊端是千年的人造成的,不是他们!无辜不能抹杀无辜,牢里的人不该被迫去承担这果。”
等姜越英失魂落魄般离开,苏卿韵在原地又呆了一会,才拿出游点行给的令牌,避开人群,从侧门进了大理寺。
帝王的心软能信吗
阴暗潮湿的地牢,求饶哀嚎声不断。
几乎可以用满满当当来形容现在的地牢。
路过的牢房里,人们几乎全部都是躺着,偶有能看见坐着的,都用麻木的眼神看着苏卿韵。
绕过十来间房,终于见到了苏卿泽。
苏卿泽状态还好,可与他一个牢房的人个个遍体鳞伤,衣不蔽体。
独他,只是脏污了些,一看就没有被施酷刑。
他忙前忙后,一直在照顾着同伴们。
苏卿韵找到他的时候,他刚好给同伴喂了水。
他诧异地放下破碗,三两步走前,与苏卿韵隔着栅栏说话。
“我们被带走时,那去提卷宗的人未归,这两天我们与外隔绝,也不知道事情如何了。”
苏卿泽并不知孟侍郎死了。
“二哥,你可还好?”苏卿韵垂眸,问。
“二哥无事,殿试上我是唯一成绩优于李,姜越英的,所以,我没有被拷打,过两日我就回家了。”语顿,苏卿泽回头看了还在呻吟的朋友们,又补充道,“我们都会出去的。”
苏卿韵低头,没有反驳。
苏卿泽摸摸幼弟的头,安抚道:“勿忧,我相信皇上仁德,那是我们立志效忠的信仰。”
如果信仰崩塌,这是不是你前世性情大变的理由?苏卿韵不忍多想。
“苏兄,苏兄。”身后传来低唤,声音太小,差点被忽略。
是刚才苏卿泽喂水喝的人,苏卿泽忙过去,扶起他。
苏卿韵这才看清楚,那是一个可能比自己还小的少年。
少年有气无力的看着苏卿韵说:“小苏兄,能否帮我传个信,告诉家母,我没有作弊,是我不孝,来世再报养育之恩。”
“胡说什么!等你出去亲自找你娘尽孝!你可是原定的探花郎!咳咳咳咳。”躺在更里面的一个人突然吼道,吼完就猛烈咳嗽起来。
苏卿泽赶紧又去给那人顺气。
那少年却苦笑了声,他轻轻摇头,用那双干净通透的眼睛看着苏卿韵,“小苏兄,拜托了。”
他猜到了。苏卿韵莫明有了这样的想法。
年纪这么小的探花郎,若给他时间,可想而知,将来得有多大的成就?
“别想那么多,相信大良!”苏卿泽的脸大半被暗色侵蚀,苏卿韵看不清楚,却看懂了。
能考中状元的二哥,就算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,又怎么可能猜不出来呢?
也许是想安抚自己,也许是害怕如少年一般的人失去求生欲望,他一直在努力往好的方向去说罢了。
“李兄李兄!你怎么了?”隔了几间牢房的地方突然传来呼叫。
苏卿韵下意识赶了过去。
杂乱的稻草堆,说话的人半坐着,那唯一站着的人,竟浑身是血。
这是今日看过受伤最重的人。
全身都是赤裸的,已经没有一块好皮肤,伤上叠着伤。
他却能站着,他闭着眼一动不动,嘴巴开开合合没有停。
“我不知道,我只想做鸡尾啊,我怎么知道我跑凤头去了啊!我不知道啊。不做头啊,我就想当个小吏。不做啊,头,尾巴。鸡头啊……”
他似乎魇住了,不停重复着什么鸡头凤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