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在床上的老人呼吸开始困难,嘴唇艰难地微张、脸色发青。
这意味着生命的倒计时。
所以,即便赵悬提出方案时,所有人都如听天书一样闻所未闻,但在没有其他备选方案的情况下,还是紧急做了评估并向上汇报。
赵悬平淡地使用几台军用监测仪器展示了能力。
一屋子人、还有身在首都通过加密信道远程连线的领导层,亲眼看着这位异能者对尖端医疗科技运用起来如指使臂。
他们召开了内部紧急会议,在与脑科学专家组对接后,确定:使用赵悬方案。
“这也算执行了将军本人的意志。”办公厅的人说,“他从前说过多次,在危急时刻,我们可以相信谢听痕。”
赵悬和谢听痕显然是绑定关系。
开始之前,赵悬嘱咐谢听痕一切小心。“我要模拟设备的低能效模式维持他的机能,会关闭与外界一切单、双向关联。”
简而言之他也会“晕过去”。
付将军本人是绝无仅有的ss级异能者,甚至直到如今,他庞大无匹的精神力异能还在持续运行状态,精神力治疗实在太复杂,赵悬也要倾尽全力。
“我不在时,你要谨慎些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谢听痕清亮的眸子认真地盯着赵悬说。
随后,赵悬在平躺着的付将军身边新推过来的手术床上端正坐好。
谢听痕默默地看着这个过程。
休息室本就有治疗间功能,一体化结构方便消毒,办公厅、警卫团都有一人旁观。
谢听痕也要求在场,很快就获得了同意。
护理人员们懂得医疗型脑机相关的基本操作,他们要理顺将军身上密密麻麻连接的电线,再按赵悬的指导调整链路。
其实就是彻底听赵悬的话,让拿几号线拿几号线,让接哪里接哪里。
比较复杂的部分是:赵悬要求在自己的脊椎部分开一个创口,按他画的精细图纸,接入某几根关键神经线路。
护士们没动过手术刀,警卫团的军医在精细外科手术方面也不专长,拿着手术刀有点犯难的样子。
“我来吧。”谢听痕干脆说。
赵悬说好,随即接受了麻醉——对他实际不起作用。赵悬是按照模拟出的人体节律,自主掐断了外部感应和反射系统,因此,他也就如同常人被麻醉那样,闭锁住物理世界中的知觉,闭上了眼睛。
谢听痕注视着他,“赵悬?”他轻声唤。
赵悬双目紧闭,一动不动,没有回应他。
“……”谢听痕召出残虹。
他得用这把薄刃上迸发的剑气,按照赵悬的嘱咐,在他后颈部切开一个极小的创口。
剑气是极佳的手术刀,厚度无限接近于无,而且谢听痕能控制它到心神合一的地步,毫无失手可能。
他心知,这具人型身体的脑部即便受损,大概率对赵悬的影响没有常人那么严重,而且操作都是可逆的,而且赵悬可以彻底关闭痛觉,而且对自己而言这种以毫米计的微操很小儿科,而且……
但,即将切开对方的皮肤时,谢听痕的手指竟还是微颤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稳住心神,定住指尖。
剑气快速切开了他手下的皮肉,包括赵悬详细描述给他的:表皮、再下面的脂肪组织,再下的肌肉纤维……
谢听痕地透过手术镜,看着最终形成的极小的v形切口。
赵悬的身体与人体无异——谢听痕此前就知道的。
虽然里头是个超级ai的芯儿,但这具躯壳的伤口中,露出的也是和人类别无二致的血肉和骨骼。
一瞬间,见惯生杀的剑客,竟然觉得自己有点晕血。
赵悬躺在他手下。
一动不动的。
“……”谢听痕的目光有些恍惚。
一屋子人都很敏锐,护士长示意护士们拉开他。
随后,护士长和在场的一位具备微距定点辅助系能力的警卫团战士配合,按赵悬留下的详细计划,开始接线和放置触点。
赵悬给了护士长三个点位,是局部组织的高精度电子模型,并在上头标注好点位坐标。
得亏现场没人真的是计算机建模和脑科学的专家,否则一定会震惊于这个把人体手术电子沙盘化的操作。
当下事急从权,也没人探究。
索性谢听痕做的切口整齐利落,护士长只需要按点纯操作,并不复杂。

